【曠代偉構】

中國哲學精神及其發展

方東美教授原著.弟子孫格拉底恭譯

   

一、 本書特色

先師東美先生一切著作之中,語其根乎醇厚之生命體驗,探玄抉微、博綜賅貫、發為系統之闡明、兼批評弘建、而自成一家之言者,當以是書為最。

晚期講錄煌煌六卷,思想內容、固同源一脈,然精神主腦、關鑰在是。〈華嚴〉一章,講錄深入發揮之,演至千頁,《中國大乘佛學》部份,演至七百,其著例也!然凡講錄所未及載或載而未及詳者,皆當折衷于是書。前者如道家老莊部份,因錄音未善,記載不全;後者如新儒家部份,因病重輟講,只及北宋周、邵、張(周敦頤、邵雍、張載)三子,致上起宋明程、朱、陸、王,下逮有清二王、顏、戴等共三代八子之說,悉付闕如。是書則博而綜、約而賅、貫而通,故體例最稱勻衡、完整,且原稿既精心結撰而成,復親校多次印可,故內容又最為正確、無誤。是以其正確性、完整性、精要性、權威性,均不同于他書覧故彌足貴也。

先生出入東西方哲學五十餘年,積學深慧,海內外識者同欽。晚歲復瘁十載心血,傳我中華哲學精神之大史詩兼智慧交響曲,巨筆如椽,一柱獨擎,誠「所涉獵者廣博,貫穿經傳,馳騁古今,上下千載間」者也。思想源遠流長,而傳承有自;內容體大思精,而啟發無窮;系統綱舉目張,而脈絡分明;斷制義精理當,而藻鑒公允。抒旨宣趣,語語碻切,撼山不動,無一字無來歷。全書風格,正文輕快,腳註詳明,含英咀華,去蕪存精。且有注明參考出處數十餘目,而正文著墨不過寥寥數語,或一段、一句、一字者!凝鍊高華,莫之與京。淹通東西,會証萬理于心源;鎔鑄今古,遣驅百家于毫端。純青火候,舉重若輕,誠大手筆,百年僅見。其尤可貴者,代聖立言,一一貞乎生命體驗,孕乎憂患意識,發乎創造精神。故能傳經域外,弘揚奧義,而以維多利亞朝代最優美典雅之英語出之。正智淑世,大心無我;通志之功,豈在禹下?扛鼎鉅作,嘆未曾有;譽為空前,誰曰不宜?

二、印哲挑戰       

二次大戰期間(一九三九)故前印度總統拉達克利舒蘭博士(Dr. Sarvepalli Radhakrishnan) 奉聖雄甘地之命,率印度文教代表團來華訪問。曾于陪都國立中央大學專程拜謁先生,暢敘中印雙方兩大民族對其哲學傳統應有之態度、及其對世界文化應有之貢獻。客忽談鋒一轉,特就西著 論介中國哲學與文化者,直叩高見【似明知故問】,先生以「不滿」對。氏乃單刀直入:「閣下何不自著,宏佈西方,以增正解,若某于印度哲學所為然?」先生笑諾之,許為對其最友善之挑戰,引為同道,相期互勉,冀分別各致貢獻。一九五七年先生發表《中國人生觀》,即為針對此次挑戰之初步回應。該書與氏著《印度人生觀》、英人狄更遜著《希臘人生觀》,鼎足而三,享有世界三大人生觀之美稱;繼之則有是書。

今兩公俱歸道山,人間獨留佳話:中印二妙,懷抱攸同,晤對一席,珍留萬世。「大宇圓融神物我;剎那流轉去來今」(高平子聯)。斯之謂歟?勝緣如是,特涉筆誌之。

及是書問世(一九八一),去二賢之巴山共語,示願印心,彈指已四十年矣!其間先生著作除中期〈黑格爾哲學之當前難題與歷史背景〉(一九五六)一文外,几全以英語出之,例如《中國人生觀》(一九五七)、六○年代應美國國務院之邀講學諸稿、東西方哲學家會議論文三 篇覧〈中國形上學中之宇宙與個人〉(一九六四)、〈從哲學、宗教、與哲學人性論看人之異 化〉(一九六九)、〈從歷史透視看王陽明哲學精義〉(一九七二),第二屆世界詩人大會講辭〈詩與生命〉(一九七三),「生命理想與文化類型覧比較生命哲學導論」(綱要),連同是 書等,都為三卷、約千頁,固緣起動機一同覧「殊語傳深義」,益彼西人以正解。然而,另一方面,尤其晚期十年,更遺有中文講錄六卷,二千七百餘頁,亦宗趣旨歸無二覧「艱難存懿跡」,啟我後生以大慧。壯哉!雙重使命,一肩擔起。唯據先生自言,其所以矢志從事英語著述,宏學西方者,固由印哲友善挑戰而起,然其治學興趣之重心轉變,由西方移至東方,終于歸根中國,則不由任何他人而生,抗戰乃是主因。(註一)戰前即撰有〈生命情調與美感〉(一九三二)、「哲學三慧」(一九三六)、「中國人生哲學綱要」(一九三七)等,足証。綜觀遺書全集,計中著四卷,英著三卷,合上開講錄六卷,連同是譯二卷,總十五卷,都五千五百餘頁,逾四百萬言(詳附註六、七)。鍠鍠鉅著,無論質量,皆足驚人而傳世。不期南海朝音,發獅子吼,振中夏之天聲,為今世之木鐸,復睹于今日。「哀鸞孤桐上,清音澈九天。」什公孤詣,堪為先生詠,不愧一代大哲百代師!

三 、 廣陵絕響

然猶有深憾焉!蓋語其治學之真實成就,凡見諸著作以傳世者,殆一小部份耳│約三分之一強。先生為學,汪洋似海,深藏若虛,誠如其自狀,猶老鷲摶雲然:「老鷲孤寄長空,但求截取斷雲,在遼闊的學海裡,留下几點輕痕而已。」其自謙而自任也,竟若是!竊以為其治學之最主要成就,可譬作一大「三部曲」式之宏構︰一、「西方哲學精神及其發展」;二、「中國哲學精神及其發展」;三、「生命理想與文化類型:比較生命哲學導論」。三者合觀,適呈現為一大辯証發展、綜合統一之格局與高致,恰象徵其畢生治學及思想發展之趨勢與軌跡:由西方而東方,再冶東西于一爐,合世界于一體,臻人類于勝境。曠代偉構,誠開闢所未有,而先生博綜之才,淵灝之學,明通之識,大雅之德,皆足以副之。

余為是念,非臆之也,蓋有所本。例如一九三六年《科學哲學與人生》再版「附識」明言:授課時嘗「于前五章之外增益十七章,討論各項專門問題。」復次,其中期傑作〈黑格爾哲學之當前難題與歷史背景〉文長百頁,篇末〈贅言〉明示:「作者費如許筆墨,始稍稍排除誤解,將黑格爾哲學導入正確起點。至于黑格爾系統內重要問題,須有五六倍于本文之篇幅,方能分疏清楚。作者另有寫作計劃」云。足見《三部曲》之首可名《西方哲學精神及其發展》,內容固由早期中期著作擴充發揮得來,上起古希臘,下迄近歐與當代西方各派思想主流及其要義,與是書相輔翼而共映,若姊妹篇。次部即是書:畢生功力,十載心血,盡瘁于斯。先生時已望七高齡,猶復不辭辛勞,夙夜匪懈,除平日到校授課講學外,恆深宵振筆疾書,方期及早煞清,俾再繼續奮力完成其久蘊胸中之第三部曲《生命理想與文化類型》,冀作最後最大之貢獻。詎料竟以此積勞成疾,身罹絕症而不知,病發不起,遽逝于癌。悲夫!天奪碩哲,宏願不果;淬學高風,竟成廣陵絕響!是豈我一國一族之喪哉?

荷蒙方師母高芙初教授慈命惠允,特將珍藏僅存之〈綱要〉細目併為譯出,列于附錄,以饗國人,敬俟賢者,冀其或有以能繼之者,而廣大弘揚于來日也。一斑之窺,一臠之嘗,皆足以發,幸大雅鑒之!

謹就廣陵綱要細目觀之,其規模擘劃之深弘瑰瑋,系統條理之縝密周延,睿見洞識之精闢圓明,與夫境界氣象之崇高華嚴等,在在令人激賞嗟嘆。盱衡今世,豈數覯哉﹗西哲中無斯比也;日、印諸賢,殆亦難能。此無他,兼而統,才難也。先生學養淵粹,兼中、印、希、歐四宗之傳,才氣磅礡,統科、哲、藝、教四域之美。倘天假以年,使畢其功,遂其願、成其書、盡傳其學,誠不愧「究天人之際」(涵宗教慧),「通古今之變」(蘊歷史慧),「成一家之言」(彰自證慧)者也。體大思精,目光如炬,足以雄視世界哲壇,進人類精神文化于價值理想勝境。其將有裨益于學術天下後世者,果何如耶﹖洵國人百年來治哲學成就之殊榮,研究比較文化與哲學之瑰寶也。

然先生誠有其大過人者:目空榮利,大心無我,乃能以其一己超然高明之自證慧泯匯我華族浩然大中之共命慧;妙性贊化,而合體同流;廢己同他,而分隱全顯。傳我四千年中華聖賢之學脈,長我十二億民族同胞之慧命,自是何等功德成就?觀其寧置畢生研治西學之戛戛獨造於次要,復委其最足成一家之言之巍巍宏構于待補,而一切先是書、首是書,垂暮之年,猶復念茲在茲,日唯以「繼往世,傳絕學」為事,更是何等襟度懷抱?即此一端,亦足覘其獨鍾所在矣!哲人其萎,廣陵既散,固「焉得不令人鬱抑惝恍耶?」然而,一念及斯,又焉得不令人肅然加敬哉!

余為上言,固不禁為先生之絕世才華未得盡展、精湛之學養未能盡傳惜,然亦兼欲為讀者諸君告;冀其讀是書、懷絕響,而豁然念及篇中之一言一字,竟係作者以何等代價犧牲得來?誠「聖賢發憤之所為作」、是真「以血書者」!如史遷、尼采言。

四、要義舉隅

姑就本書之內容價值言,其特優點甚多,難貴而殊勝之處逐頁皆是,不勝枚舉。否則,坊間不乏舊作,何貴乎另添一本?且勞大哲如先生者親為之耶?觀其各章所出要義,如明中、廣易、釋老、解莊、申玄、通釋、詮新、較西等,字裏行間莫不掩有著者自家之心血、獨見特識,非堆砌資料敷陳故事之比。駕馭各項專門問題,剖析眾說,品騭百家,句句如老吏斷獄,析學喻終,處處為讀者設想,期能相說以解。姑就管見所及,特拈出四義於次,藉資參考﹕

    一、博綜該貫,點睛傳神﹔

    二、佛學難關,澈通無礙﹔

    三、形上取向,大本在是;

    四、批評弘建,中西並進。

近百年來,凡治中國哲學思想發展史者皆對佛學一關,視為畏途,難以通過。讀者細按胡、馮前著,不難自下判斷。上列第三義、尤為全書精神主腦所在。特引英哲懷德海名言一句,為之稍進一解。「形上學者、產生重要知識之方法也。」(註一)細按斯言,思過半矣!

中西傳統形上學不唯類型有別,一超絕、一超越,且階次不等。相對於西方傳統而言,中國形上學立場至少有一階之差,可謂之「形而上上學」。其所以能大進於西說者,固所在多有。唯是義非片語能詳。姑藉康德名言略示之﹕「凡對形上學之批判,其本身即為形上學之形上學。」 簡稱「形而上上學」(metaphysics of metaphysics, meta-metaphysics, going beyond metaphysics(註二)余嘗聞諸西方之學者曰﹕先生著作最令彼等印象深刻者,尤在其對西方哲學之批評!惜是書因受體裁及篇幅限制,評騭西說之處多只點到為止。讀者倘進而旁參講錄必有深獲,尤其《中國大乘佛學》、《華嚴宗哲學》、以及《生生之德》等。其批評之視野至廣,標格尤高,雖於東方之佛陀、玄奘、尚不稍假,況他人乎?至於西方之古今大哲,則上起柏拉圖、亞理斯多德、下迄近代笛卡爾、斯賓諾薩、休姆、洛克、康德、黑格爾、尼采、馬克思等几一無倖免。比觀東西,平章華梵,卓見亹亹,片語足珍。如先生者,豈止一國一代之師哉﹗

五、臨終托付

一九七七年三月下旬,先生逝前三月,余返臺奔父喪。喪禮完畢後,奉盲母飛美就醫,去來匆匆。四月三日午,登機前兩小時忽接先生電諭,(不拘禮俗)召余往謁,實同面訣。余固悲不可抑,先生猶于書房病塌上強起,顧余曰:「吾病乃係絕症,治療、勉盡人職爾。吾十餘年前病,几頻于死、而未死,此最後十年之生命,乃意外多得者!」行年八十,死復何憾?特吾書脫稿後,未能及身見其出版,憾一;中譯事付托無人,憾二。前者尚在美接洽中;後者今以付子,其勉之!」余聞言怵惕,敬白師曰:「小子不敏,何敢承此大命?」「毋辭也。吾思之久矣。多多用功!」遂扶痛親書正式授權委托以授余,特囑「徐徐為之!」寓警策于溫勉,余乃謹泣拜受命,先生執余手攙起,頻曰﹕「勉之!」繼以諄諄告誡﹕「吾書中凡直引原典部分,自須還原,還諸原典文句;但凡注明「參看」字樣部份,即切切不可還原。是皆吾有所不滿意于前人之表達方式而遍考群籍,融會貫通,然後以自家文字為之重新詮表,以求曲達者。故不得還原,還原即有失吾之原意。凡遇此種情形,吾有一『拙字訣』以授汝:即依吾原意,忠實直翻;文字但求明晰、正確,辭達而已!」言至此,先生忽莞爾一笑曰:「吾平生運思為文,喜多打几個轉,莫學我!」復叮嚀曰﹕「原始儒道二家以及新儒家部份,參考資料不難;佛學部份,則甚難,宜多多用功!」言訖,先生及師母留余共進簡單茶點(最後午餐),同席者尚有其近戚王先生。席間先生即不多言語,靄然慈祥,唯頻頻凝睇,以目示別耳!肫摯感人,盡在不言。生離須臾,余竟不敢仰視,恐悲淚之奪目而出焉。頃之,余忍涕起身拜辭,先生送至玄關,慧目瑩然,默語珍重。余深躬禮畢而出,不知其淚涕之滂沱也!從此一別,人天永隔,三月後,先生逝矣!

斯情斯景,歷歷在目。昔太史公司馬遷曰:「余讀孔氏書,想見其為人。」後世凡讀方氏之書者,得毋同感!先生果何許人耶?特引吳經熊教授綜評之言以為代表:東美先生「為一不可多得之愛國學人」:「悲智雙運、情理圓融」,善養「浩然之氣」、常存「赤子之心」。(詳〈代序一〉)

有關權立譯例及鳴謝誌感部份,另詳專節。譯者此際,衷心尤感二位女士﹕方師母高芙初教授,譪譪坤德,無盡含容,從事過程,始終無一言催促;內子溫擷雲女士長年辛勞,履艱弗逾,全力支持,最後更不辭體邁視弱,親任終校,對照全書原文及細註,毋慮千百!凡此一切,銘感五中,感荷之忱,筆楮難宣。

惜是書中文本未能由先生親撰,譯稿亦未能經其過目斧正,想天下讀者,飲憾一同。凡有可取,皆原著之美;其有舛謬,則譯者之咎。幸讀者恕之、諒之。

拙譯全書比竟,謹獻〈懷師雜詠〉偈贊二首,聊誌欽感於萬一耳。云詩豈敢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其一

壁立千巖證古今,東方美智圓神﹕

等閑吸盡千江水;彈指輕開四慧津。 

傳聖啟仁全均大;參天齊物共輪尊。 

歸乎還向空歸去,狂簡依依雨化春!

 

其二 

雪壓寒峰清遠澗,無隅方大寂森森﹕

西江飲罷回東海;南斗摘悉倚北辰。  

一柱獨擎三慧美;萬差俱泯一觀真。

歸乎還向空歸去,千古人天嘆絕麟!(註三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受業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謹識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二○○四年,五月

美南杜鵑城橡林居

《廣大和諧》季刊社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 http://www.thomehfang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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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附    註】

 

註一﹕懷德海,《歷程與真際》,格林芬與薛彭校訂本(紐約﹕自由出版社,一九七八),頁三;或舊本(紐約﹕麥克密倫出版公司,一九二九),頁四。

註二﹕康德書扎〈與赫茲〉,引自蒂梵納,《何謂現象學?》,詹姆斯.艾迪譯(紐約﹕四角出版社,一九六二),頁一三六。

註三﹕(一)先生方姓,名珣、字東美;「珣、東方之美者」義,見《辭海》「珣」字條。

(二)「吸盡千江水」典出禪語「一口吸盡西江水」,先生、青原無可禪師(方以智)之後,精

研佛學四十年,此處借喻其學海汪洋,豈只「西江」而已!語其真實之學術思想成就,絕不止於西方或中國一面,規模格局,實應以《生命理想與文化類型》為代表﹕堂廡深弘,兼中印希歐四宗之傳;才氣磅礡,統科哲藝教四域之美。先生學風,有論者覧如吳森教授覧嘆為「無跡可尋,難以方物」云﹕是儒家,而不限儒家,是道家,而不限道家,是佛家, 而不限佛家,是西家,而不限西家。桐城方氏家學四百餘年,由學漸至以智,尤以博綜稱;至先生則光而大、博而通,堪稱今之博大通人。

(三)「傳聖」、先生晚歲皈佛,接引者廣欽禪師特贈法諱「傳聖」。

(四)謹按「成均」,「大學」古義;周沿五帝遺風,仍用之;、均、勻、韻、鈞,古漢文為

通假。方以智且以「大成均」謂孔子,「混成均」謂老子云。今借指教育,兼喻文化理想(Paideia, Paideia),通乎古希臘,先生平生志 懷在是。以智更引申為「全均」、「統均」等,實導先生「廣大和諧」觀之先河。

(五)「輪尊」、典出方以智《東西均》,喻「道」之擬人化;「共輪」或「公輪」,乃和諧、

統一之所以。

(六)「四慧」之說,創自先生,涵「如實、方便、平等、內證」綜表希臘、近歐、中國、印度

智慧四型。詳〈哲學三慧〉及上舉〈《生命理想與文化類型》綱要〉文獻。「內證」一辭,係譯者暫擬,義本印度智慧首重「內證聖智、梵我一如」宏旨。對印度智慧,先生點睛妙語,暫不可考。

(七)莊子倡「齊物」;佛言「泯萬差」,尤其《華嚴》,謂諸法一切,究極圓滿,統會於「一

真心法界」,簡稱「一真法界」。是乃等智圓觀,真心現量,屬聖默然境界,非言說思議所及。六○年代先生曾在臺大開講「差別境界與不可思議」。

(八)「還向空歸去」典出先生示寂詩﹕「我自空中來;還向空中去。空空何所有,住心亦無

處!」詳《堅白精舍詩集》,黎明版,頁四九二;

(九)「狂簡」典出《論語》〈公冶長第五〉﹕「吾黨之小子狂簡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」

義,借喻先生所啟一切弟子、尤其不才而待裁如譯者輩。

(十)「雪壓寒峰清遠澗」句,典出先生自狀希臘早期哲學家之勝境,語見〈生命悲劇之二重

奏〉,詳《科學哲學與人生》, 台北黎明版 ,一 九八二 ,頁二○六。

(十一)「南斗、北辰」典出象山述志詩﹕「仰首攀南斗,翻身倚北辰。舉頭天外望,無我這

般人!」

 二○○四年端陽詩人節,拙撰「懷師雜詠」二律,得與吳森、劉孚坤、陳一川、李宜涯、廖鍾慶、顏玉科等諸友切磋請益,蒙不吝惠正,併此致謝。